G20当看清,世界经济还在新自由主义废墟上挣扎

观察者网   文扬   2016-08-30 11:46  

【本文是继寒竹《新民粹主义正将西方推向衰落》、福山《民粹主义兴起,证明美式民主还不坏》、马丁·雅克《民粹主义正在挑战新自由主义霸权》等文章后,观察者网就民粹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的兴起这一问题刊载的又一篇重要理论文章,作者文扬系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在本文中,文扬指出,西方各国民粹主义在近些年的兴起和泛滥,与新自由主义死而不僵,甚至“离奇的新生”有着紧密的关系,要解释民粹主义的沸腾,就一定要分析并认清新自由主义正在进入的新阶段。我们在此时连续刊文讨论民粹主义,不仅仅是要提供一种纯粹的理论和概念分析,也希望通过相关的讨论,来反思中国自身的发展道路。就在几天后,主要围绕世界经济治理的G20峰会即将在杭州召开,有趣的是,恰恰是在新自由主义闯下金融危机大祸的后一年,G20集团成员国的领导人宣布该组织已取代G8成为全球经济合作的主要论坛。如果说西方各国的民粹主义是一种愤怒,一种“杂乱的反抗”,那么中国道路、中国模式,以及中国参与推动全球治理机制改革,对于应对新自由主义新阶段,祛除西方治理的迷信,是否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与路径?】

关于新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的衰落、终结、消亡、破产、“超卖”[1],学界已说了很多。今年以来,关于民粹主义Populism的兴起和泛滥,也成为了舆论的热点话题。显然,这两者之间有着某种共生关系,但又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民粹主义近年来的兴起,到底是因为新自由主义的最后终结、寿终正寝?还是因为新自由主义的死而不僵甚或死而复活?这是个问题。

一、新自由主义的“寿终正寝”

这一波新自由主义浪潮,是借助上世纪70年代因经济危机而起的“凯恩斯革命的反革命”运动而掀起来的。伴随着全球化的进程,这一主义最终成了“我们这个时代明确的政治、经济范式”[2]

基于市场原教旨主义信念,新自由主义否定凯恩斯主义通过扩大政府开支和公共投资对有效需求施行管理的主张,大力宣扬市场可以自动平衡,可以有效率地配置资源,能够更好地满足公共利益,而政府的任何干预措施,要么效率低下,要么威胁市场的自由运行。正是这种市场原教旨主义催生出了80年代的“撒切尔主义”、“里根经济学”和所谓的“华盛顿共识”,在全世界范围内推动私有化和自由化,让各国政府在各个领域解除管治,让中央银行只关注通货膨胀这一个问题即可。

但情况并不美妙。近四十年来世界范围的新自由主义革命,在经济增长方面远远没有实现此前三十多年凯恩斯革命所达到的高水平,反倒是引发了大量触目惊心的经济危机和金融危机。在IMF杂志F&D今年6月号的一篇文章中,该组织的三位经济学家承认:自1980年以来,在超过50多个新兴的市场经济国家中,出现过大约150次左右的大规模资本流入,而其中约有20%最终引发了金融危机,并导致了大幅度的产出下降。[3]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网站刊文,题为《新自由主义:超卖了?》

另一方面,正是在这四十多年里,世界范围内的贫富两极分化达到了惊人的程度。联合国的人类发展报告早在1990年代中期就拉响了警报。1996年世界最富裕的358人的资本净值“相当于世界最贫穷的45%(23亿人)的收入之和”。1998年世界最富裕的200人在过去的4年里资本净值翻了一番,超过一万亿美元,而其中最富裕的3位顶级富豪其资产超过了全部最不发达国家及它们的6亿人口国民生产总值之和。[4] 发达国家内部也是如此,在最近的三十年里,90%的美国人口总收入增长了约15%,而1%最富人群的总收入则增长了150%![5]

2007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对新自由主义的反思和批判也应声而起。2008年7月,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以“新自由主义终结了吗?”为题发表文章,他写道:“新自由主义不再讨人喜爱了…在四分之一个世纪里,发展中国家相互竞争,但胜负已定:那些实行新自由主义政策的国家,没能赢得增长大奖。” 他指出,“自由市场这套说辞一直在被有选择地运用——当符合某些特殊利益时就拥抱,不符合时就不提。”“新自由主义的市场原教旨学说不过就是一套服务于某种特殊利益的政治教条,它从来没有得到过经济理论的支持。”[6]

一直以来,新自由主义依靠经过了精雕细琢的新古典经济学作为其经济理论基础,一大批“芝加哥学派”学人和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创造出一套又一套令人迷惑的新古典经济学理论模型,让新自由主义理论体系看起来如同物理学的科学真理一样。

然而,假的就是假的,一场金融危机,让貌似花岗岩一般牢固的理论堡垒不堪一击,面对如下追问,那几根最主要的经济理论支柱顷刻倒塌:银行作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机构,又依照最纯粹的市场规则经营,为什么未能促进整个人类社会的共同福祉呢?当今不受规制的金融市场是最自由的市场形式,被最先进的经济理论证明具有自我矫正的功能,怎么可能遭遇如此重大的麻烦呢?既然宣称“政府就是问题本身”,政府对市场的干预越少越好,那为什么金融危机期间银行要跑去政府那里索求巨额资金,央求政府把它们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呢?

金融危机至今又过去了8年,全世界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普遍降低了调门,其中一些人甚至承认了错误,除了少数几位绝顶“聪明”的中国自由派经济学家,再也没有谁还像当年的米尔顿·弗里德曼、詹姆斯·布坎南、罗纳德·科斯、加里·贝克尔、小罗伯特·卢卡斯那样不可一世、煞有介事地运用新古典经济学原理论证各项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的所谓合理性。

在实践中,新自由主义政策在全世界范围内遭遇了普遍的失败;在理论上,新自由主义已被证明无非是一套服务于特定政治目的的花言巧语。近十年来一系列针对新自由主义的批判,已将其本质揭露得清清楚楚。早在2005年就出版了《新自由主义简史》一书的大卫·哈维David Harvey认为,新自由主义本质上就是一个“阶级项目”Class Project,是国际垄断资本集团在经历了二战后政治上的社会民主主义和经济上的凯恩斯主义的双重压制之后,借助70年代的经济危机实施的一次强力反扑,是其阶级统治权力的恢复。诺姆·乔姆斯基和罗伯特·迈克杰斯等人的看法也与之类似,认为新自由主义就是“这样一些政策和过程:相当一批私有者能够得以控制尽可能多的社会层面,从而获得最大的个人利益。”[7]

少数私有者对整个社会的全面控制,这其实也就是马克思一直反复强调的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生产的社会化和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所以,在批判新自由主义的各种声音中,马克思主义者仍坚持将新自由主义解读为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一种理论表现。

中国学界关于新自由主义也有一个基于官方意识形态的定义,在中国社科院的专题研究报告中,新自由主义被定义为“主要是一种经济学理论思潮,它是在继承亚当·斯密的资产阶级古典自由主义经济理论基础上,以反对和抵制凯恩斯主义为主要特征,适应国家垄断资本主义向国际金融资本垄断的资本主义转变要求的理论思潮、思想体系和政策主张。”[8]

基于这一判断,全球金融危机即标志着这一转变的失败、以新自由主义为基本特征的资本主义制度的再次破产,以及注定要寿终正寝的命运。正如何秉孟在《新自由主义评述》一书中所总结的:“资本主义周期性经济危机的规律依然在起作用。当代资本主义的发展,虽然因为新自由主义及其实践模式的出现而派生出了一些新的现象,但不仅没有改变生产社会化和生产资料私人占有这一基本矛盾,反而由于资本主义由国家垄断加速向国际金融资本垄断过渡,提高了生产社会化程度,同时在更大的范围内实现了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无疑进一步加剧了资本主义制度所固有的基本矛盾;同时,也没有改变资本的目的就是追求尽可能多的剩余价值这一基本经济规律。”[9]

文章来源于网络,仅代表作者观点。欢迎关注独家网(www.doooc.cc)
上一页 1 23下一页
专栏作者
责任编辑:半夏 关键词: G20峰会 世界经济 新自由主义 巨型企业 美国


发表评论



返回顶部